尋找《饑餓游戲》中的烏托邦 / 施越

建筑師們構建的理想烏托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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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以青少年冒险为背景的《饥饿游戏》大热。电影在上映长达三年的时间里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博得了许多年轻影迷的青睐。《饥饿游戏》的成功不仅是因为电影里出镜的高颜值演员满足了年轻影迷的观影需求,还因为它另辟蹊径,在众多科幻、英雄、爱情题材电影中,选择了以女英雄为领导者的反乌托邦题材,让影迷觉得新鲜、情节不易落俗,故而很容易就受到了年轻人的追捧。

▼Georg Braun e Franz Hogenberg, Antica mappa di Palmanova, in Civitaes Orbis Terrarum, V, Venezia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尽管近两年反乌托邦电影已逐渐有了落俗的趋势,但依然还能吸引不少人的好奇心,像《V字仇杀队》、《大逃杀》等至今仍是影迷津津乐道的经典。《饥饿游戏》作为一部商业电影,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将结局硬生生地切成上下两部分上映,还依然能哄骗粉丝们走进影院买账,也算是影视圈钱界的翘楚了。虽然商业电影在艺术价值上很难达到一种高度,但我们依然无法忽视《饥饿游戏》所具备的优势:相比其他反乌托邦电影,《饥饿游戏》在人物的服装、造型、场景的布置上都给观众带来了十足的惊喜。简单来说,这部电影中所表达的“反乌托邦美学”为仅存于概念中的“反乌托邦社会”带来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为观众呈现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和与众不同的审美。

在讨论电影的“反乌托邦美学”之前,我们要先从“乌托邦”本身谈起。1516年,托马斯·莫尔(Sir Thomas More)出版了一本名为《乌托邦》的书,首次提出“乌托邦”的概念。书中描绘了一个理想社会:人人平等,大家付出相同的劳动,拥有相等的资源,没有私有制也没有优劣区分。随着各界学者对乌托邦社会的研究,“反乌托邦社会”一说也随之出现,它意味着一个和“乌托邦社会”截然相反的、社会阶层分明、最高阶层掌握极权、严格控制人民行为的封闭社会。这也正是《饥饿游戏》电影世界中展现的社会:上流社会的居民丰衣足食,他们拥有多种增强自身体能和技能的方式,以成为参赛贡品、争夺第一为荣耀;而下层区域的贫民只能以农作物和打猎为生,食不果腹,各方面都逊于上流社会的人,因此,他们参加比赛就意味着死亡。在这种贫富差距极大、极权政府掌权的剧情设定下,我们很容易就能从情节上理解电影所透露出的“反乌托邦”的涵义。同时,为了进一步刻画电影中上层区域和底层区域差距极大的生活环境,剧组在布景、道具和视觉效果的设计上都下了不少功夫,让观众能够在两者之间做出更为直观的比较。

与其他科幻电影善用电脑技术合成相比,《饥饿游戏》几乎都采用实地取景。首先大表姐饰演的凯妮丝所生活的12区取景于加州北部的Henry River Mill Village。在电影里,12区的居民们在这些破旧的木质房屋里过着朴素的生活。现实中的Henry River Mill Village源起20世纪初,一名叫做Michael Erastus Rudisill的工程师发现了这个1500英亩的村庄,决定利用它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来开发水力,把这个隐逸于乡间的村庄变成一个实验社区。但如今,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废弃的鬼城,仅存留着空无一人的平房和破败的纺织工厂。

▼Henry River Mill Village 鬼城   photo by Wikimedia Commons

另外一方面,处于极权中心的总统办公室则是一栋非常古典优雅的文艺复兴式别墅。这座别墅曾经是富裕的Inman家族的房产,由家族委托著名的美国建筑师Philip Trammell Schutze设计,并将其命名为“天鹅屋”。别墅的造型非常别致,除此之外,建筑师还专门设计了古典风格的园林,让别墅隐于其间。如今这里被州政府保留,作为一座建筑历史博物馆。

▼Swan House  photo by Wikimedia Commons

在电影剧本中,上层阶级和底层阶级的取景地存在着巨大差异,一个粗俗拥挤,一个高雅宽敞。虽然这些建筑同样都是建筑师精心设计而成,但是,一个在岁月的消逝中慢慢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墟,而另一个却成为了见证历史的经典建筑。值得一提的是,整个系列最令人惊叹的建筑群出现在电影的最后一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建筑群。在影片中,反抗军们来到这里的一座空城录制宣传片,却踏入了机关重重、陷阱密布的危险之地,一个个相继遇难。女主角凯妮丝面对战友们的牺牲,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电影由此走向高潮。虽然《饥饿游戏》的故事背景在北美大陆,电影中的大部分建筑、自然场景也直接在美国取景,但这段重要情节的拍摄场地却选在了法国巴黎郊区的Espaces d’Abraxas社区。

▼Espaces d’Abraxas社区一景   photo by 施越

1985年,建筑师里卡多(Ricardo Bofill)开始了巴黎第14区的整修计划。项目位于塞纳河左岸的区域,这里居住了大量的艺术家、难民和外来移民。因此建筑师既要考虑满足法国政府的要求,又要尽力在保持建筑自身特色的同时符合巴黎和周边社区的文化环境。那时,勒·柯布西耶在巴黎卷起的现代主义风潮还未退散,方方正正的严谨房屋在这个年轻建筑师的眼里显得着实死板,于是他决定大胆尝试建造具有全新审美的建筑,试图打造一个能够容纳社会各个阶层、邻里和睦相处的乌托邦式社区。

社区整体造型的灵感来源于法国的巴洛克建筑。里卡多设计了三组大楼,其中包括274间公寓、商店、一个深达7层的地下停车场、一个用来休闲和集会的椭圆形广场和其他公共设施。巴洛克本为风靡于欧洲17世纪的一种艺术风格,建筑师将其稍作修改,融入了独具现代主义建筑特色的玻璃幕墙元素,使原本沉重、庄严、奢华的建筑变得更加灵动和活泼。从庄严的意大利巴洛克式广场拾级而下,穿越如凯旋门一般雄伟的现代门廊,抬头便能看到办公大楼上条条玻璃幕墙,幕墙表面映射着对面的公寓楼,与其遥相呼应。此外,里卡多还在建筑群中加入了大量的装饰主义元素,比如对称矩形、圆形图案,塑造了公寓楼独特的造型。

▼Espaces d’Abraxas社区一景   photo by 施越

里卡多的设计手法使得整个建筑群风格拥有了一种超现实的美感,也让其更贴近所谓乌托邦式的理想社会。他将流传下来的“乌托邦”一词从书本和想象之中抽离出来,在他的概念里,乌托邦必须是与众不同的、必须能与普通社会的建筑区分开,它必须能够容纳庞大的社会群体,必须看起来像是天堂的样子——Les Espaces d’Abraxas社区就在这样的构想中诞生了。Espaces d’Abraxas社区既有宏大的规模,又有充满视觉震撼力的建筑群,因此将它拿来当作《饥饿游戏》的取景地显然再合适不过了。但是在《饥饿游戏》引发关于这一社区的舆论热潮之前,它已经沦为了新一轮城市改造计划中的眼中钉:因为整个社区的服务设施不齐全、商店稀少,所以越来越多的居民选择搬离这片梦幻社区。随着居民数量骤减,那些冷峻的混凝土、高耸的楼房、诡异的装饰图形让这座社区显得更加苍凉,进而加速了它的衰败。里卡多本人后来甚至还在电视上承认了这组建筑群的失败:“我把乌托邦社区想象得太简单了。”

▼Espaces d’Abraxas社区一景   photo by 施越

尽管如此,在2006年,为了保护面临着大规模拆迁的社区,这里寥寥无几的住户还是发起了抗议活动。对他们来说,这座乌托邦社区有一种别样的归属感。那一幢幢高耸的失败建筑,仿佛暗喻着他们自己隐居于巴黎郊外,被主流社会所遗忘的孤独人生。

▼Espaces d’Abraxas社区一景   photo by 施越

Espaces d’Abraxas社区最终得以保留下来,成为贫困住户们的聚集区。远离电影镜头后的社区回归了它原本的样貌:在窗外晒衣服的居民们继续晒着衣服,孩子们带着球在大广场上玩耍。因为远离繁华的城市和商业区,所以这里显得格外静谧,然而同时却也因为缺乏管制,沦为了偷盗和抢劫事件的温床。

▼Espaces d’Abraxas社区一景   photo by 施越

尝试打造乌托邦社区的人并非只有里卡多一个,历史上不乏这样的大胆创新者,尤其是在资本主义工业化造成了巨大的城市、环境、经济、社会问题的情况下,许多人希望着手改变这一问题,继而决定开辟新的社区。他们以“乌托邦社会”为实验策略,试图解决当时日趋严重的城市问题。这些人中有的是建筑师,有的是商人;有的人停留在理论和草图层面,有的人则直接买下了一整块荒芜之地,在土地上实践自己的理想。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欧文(Robert Owen)。18世纪资本主义横行之时,他作为一名工厂老板,主动缩短工人的劳动时间,改善福利条件,提高工资。他还创造了著名的“每天只工作8小时、8小时娱乐、另外8小时用来休息”的口号。1824年,欧文不惜散尽家财,用15万美元买下了美国印第安纳州的1200公顷的土地,率领900名追随者千里迢迢地从英国来到这里构建他设想的“新和谐村”。

▼欧文构想的“新和谐村”蓝图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欧文主张取消街道,在社区中央建设食堂、政府、学校等公共建筑,四周建设统一标准的住宅;所有居民在城外的工厂里共同劳动,平均分享劳动果实;全体成员在中央食堂就餐;取消私有制等。

各地的劳动者们纷纷投奔于欧文的乌托邦社区,祈求从被剥削的梦魇中逃脱,在这个梦幻般的社区寻求一席之地。但由于居民们对于这种“共产”的觉悟有高有低,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付出同等的劳动,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坐享其成。随着生产力的减少,仅仅过了两年时间,“新和谐村”就因经济原因宣告失败。但是,它的公共服务和社会改革方式却对之后美国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在此之后,美国的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田纳西州等数地涌现了约18个效仿“新和谐村”模式的社区。

没过几年,另一个法国的空想社会主义学家傅里叶也提出了类似于“新和谐村”的乌托邦社区,取名为“法郎吉”。在“新和谐村”的基础上,傅里叶提出:居民应该将时间更多地投入到公共劳动中去;大家一起住在大型的宿舍建筑中;所有人共同进行家务劳动,以减少小家庭劳动而产生的时间浪费。

欧文与傅里叶都是在社会与经济层面进行乌托邦社区的构想,而英国政治家霍华德(Ebenezer Howard)则针对19世纪以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大胆地提出了“田园城市”的设想,倡导将房屋安置在广亩田园之中,居民不管在城市的哪里都能接触到最纯净的大自然,同时人们通过务农实现自给自足。在他的设想中,城市平面由一系列同心圆组成,市中心、住宅区、工厂、铁路,功能分区明确,6条道路从市中心辐射到各个功能区中。整个花园城市占地约为6000英亩,可容纳32000人,如果人口超过了这一容纳值,就需要在附近开辟一个新的花园城市,以缓解人口密度过大造成的社会压力。

▼Ebenezer Howard “田园城市”规划图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大多数空想社会主义政治学家或者建筑师构想的乌托邦城市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实际建造出来,而有幸建造出来的乌托邦城市却也经过时间的检验,因为暴露出众多的缺陷而以失败告终。我们可以发现这些乌托邦社区的建筑平面图都设计得非常有美感,好似图腾,其内部的实体建筑则更加迷人,满足了人们对于乌托邦奇异世界的追求, 但仅有花里胡哨的外表是不够的,多数乌托邦城市实践的结果都与设计者的理想观念大相径庭,以失败告终。这或许也从某种程度上表明了“乌托邦”只可能存在于小说与绘画之中。

▼Hieronymus Bosch,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画作从左到右依次为:伊甸园、人间乐园和地狱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乌托邦社区都以幻想破灭而宣告失败。1965年,意大利建筑师保罗·索莱里(Paolo Soleri)来到美国亚利桑那州,开始他的“城市生态学实验城镇计划”。保罗师从被誉为“最伟大的建筑师”的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纽约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就出自于赖特之手。赖特也曾是乌托邦社区的支持者,他提出过“广亩城市”的概念,主张分散城市布局,以农业为基础,以汽车作为常用交通工具的城市体系。而保罗进行的城市生态学实验城镇计划则更上一层楼,他主张将建筑学和生态学合二为一,在构建城市的同时,做好应对今后人口、资源、能源、污染等问题的准备,让城市自然资源能够更好地承载人类生活的复杂活动。

借助这种概念,保罗成功地在亚利桑那州的一片荒芜之地中建成了亚高山地实验城镇。他结合了最早的乌托邦城市概念及田园城市概念,用生态环境辅助社区的发展:用亚利桑那州的日照优势来进行太阳能发电;借助屋顶设计让建筑能够在冬天保持恒温;开垦梯田种植农作物,收集热能;社区中全部所需材料都就近开采,实现零能耗开采等等。

▼公共空间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保罗的设计极大地满足了社区服务的需求,居民既有足够的私人空间,也有大量的公共空间用于教育和文娱活动。并且相对于普通城市而言,亚高山地的社区空间更为开放。1970年后,这里甚至成为了学者举办研讨会的聚集地。实验城镇在保罗去世以后依然没有停止发展的脚步,它不断扩张以接纳新的住户,后来还建造了专门供游客使用的房子。

▼建筑特色与当地环境融为一体   image by Wikimedia Commons

实验城镇计划的成功得益于亚利桑那州特殊的地貌和天气条件,因此这样的实验社区并不能大规模运用于主流社会之中。也许,此前那么多乌托邦社区的失败并非坏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后来者跃跃欲试,希望一改往日的失败结局。可惜,随着社会发展,越来越多新的社会问题逐渐涌现:环境恶化、人口膨胀、移民、宗教冲突……人们想要利用现代社区的设计解决现有的社会问题就已经手忙脚乱了,而那些存在于书里、梦想里的“乌托邦社会”,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实现,我们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注:原文最初由作者发布于个人豆瓣账号:喜儿喂鸭正经地。本文已经过作者重新修改润色。

 

关于作者

姓名:施越
籍贯:上海
常驻:米兰
教育经历:本科-米兰欧洲设计学院,室内设计荣誉毕业生
硕士-米兰理工大学,艺术指导与文案创作
职业经历:米兰麦肯广告,艺术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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